崔衍之没坚持住几天,找上门来。
青梧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回来说崔大人一个人站在巷口,衣裳换了件素净的,发冠也重新束过了,看上去比寿宴那日清减不少。
我没抬头,继续看手里的铺面图纸。
“大门关着,让他站着。”
青梧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可没过半盏茶的工夫,她又回来了,脸色有些怪。
“夫人,他在门口跪了。”
我搁下图纸,走到院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崔衍之果然跪在门前的石板地上,他抬着头,望着门上的铜环,嗓门不大不小,刚够院里的人听见。
“长缨,我来接你回去。”
我没应声。
“那天是我不好,没护着你。”
“母亲和玉瑶我已经说过了,她们往后不敢再为难你。”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我三年的情分,真要说散就散么?”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站在门槛里头看着他。
“休书写了,贴在你崔家大门上了,你没看见?”
他面色僵了一瞬,随即露出一副苦笑:“那张纸我已收起来了,没人瞧见。”
“满街的人都瞧见了。”
他顿住,喉结上下滚了滚,还想说什么。
这时父亲从后院转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练功用的破风刀。
父亲走到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崔衍之,又偏头看了我一眼。
“长缨,你先进去。”
我退了半步,站在门内。
父亲把刀往门框上一靠,伸手揪住了崔衍之的衣领。
崔衍之还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就被从地上提了起来,脚离了地,嘴里“岳”字刚冒出半个音。
父亲提着他,像拎一袋米那样,往前走了两步,手腕一翻。
崔衍之整个人被掼出了巷子,后背砸在巷口对面那堵墙上,闷响一声,滑坐下去,衣袍前襟扯开一道大口子,发冠歪了,头发散了一半。
父亲没追上去,只是站在巷子中间,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闺女写给你的那张纸,你当没看见,我当没写过,是么?”
崔衍之靠着墙,捂着后腰,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接上话。
父亲弯腰拾起墙根下一块碎瓦片,搁在掌心里掂了掂。
“你再敢跨进这条巷子半步,下回用的就不是手了。”
他把瓦片随手一丢,转身走回来,进了院门,反手带上了门闩。
崔衍之还靠着墙坐在地上。
巷口路过的挑夫放慢了步子,斜着眼打量他,走远了才吹了声口哨。
我院里的鸡啄了一口米,咕咕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