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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我在父亲落脚的院子里铺开了一张纸。

青梧端着墨碟站在旁边。

父亲在院里练他那套破风刀,刀锋刮着空气刷刷响,头都没抬一下,只说了句写完了叫人去送。

纸是上好的宣纸,府里常备的,笔尖压下去,清清楚楚写了一个字:休。

第二行写崔衍之。

第三行开始列缘由。每条都短,不写废话,一条一条摆在纸上。

当众纵妹栽赃,此其一。

辱妻不辨,反泼脏水,此其二。

纵奴行凶,以家法胁迫,此其三。

满堂宾客皆可作证,我不是凭空说话的人。

落款我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盖上私印的时候,青梧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可笑意没散。

“夫人,这休书往哪儿送?”

我说你着人拿去崔家正门口,贴在那扇雕花大门上。

不必敲门,不必递帖,贴稳了就回来。

青梧挑了挑眉,转身去办了。

午时没过,崔家大门外就围了一圈人。

崔家那两扇厚实的门板上头贴着一张大纸,墨迹新鲜,字迹端正,隔了三丈都能看清上头“休夫”两个字。

守门的家丁不敢揭,进去通报了也没人出来揭。

街面上摆摊的、路过的、对面茶楼二层窗口探脑袋的,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

有人念出了声,旁边人跟着咂嘴,啧啧声连成一片。

一直到日头偏西,那纸还贴在那儿。

崔家大门紧闭,门缝里连条人影都看不见。

第二日我听说,崔衍之当晚发了好大的火,书房里砸了两方端砚。

可天亮之后他悄悄走了后门,亲自把那纸揭了下来,揣进怀里,没让任何人看见。

当然,等他回府时路过街口卖炊饼的摊子,摊主招呼他的那声崔大人里,笑意比往日浓了三分,那就是后话了。

我搁下笔,把铺子里新收的账页理整齐,青梧搬了把椅子放在廊下晒太阳。

我坐在椅子里,手边一盏茶,不凉不烫。

“夫人。”青梧忽然开口,“往后怎么打算的?”

我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开铺子。”我说,“崔家嫌我管账是市侩,我就市侩给他们看看。他们关起门来不敢见人的时候,我正好站在门口迎客人。”

青梧笑了,眉眼弯起来,怎么看都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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