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带到合香室时,里头已挤了六七个人。
一个个额头冒汗,手忙脚乱地在香案前捣鼓,把香料撒得到处都是。
“哪来的小丫头?喜服都没脱便想着来拿秦府挣赏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怎么着?夫家不要你了,改来秦家碰运气?我劝你趁早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见到我,有人神情莫名轻松了几分,嘲讽出声。
我没理,一心投入调香中。
半个时辰后,我将盘香置于托盘中。
门帘突然被掀开,丫鬟急声催促:
“首辅大人都吐了两轮血了,安神香怎的还没制好?你们今日若做不出来,一个两个都得把命留下!”
身后有人推了我一把,“她刚刚说首辅大人用了她的香定能入眠!让她去!”
其余几人怕被追责纷纷附和。
丫鬟扫过托盘,嫌弃地在鼻前扇了扇,“就这几根草编的盘香?你糊弄谁呢?”
可她没有选择,只得不情愿地叹了口气,“罢了,既是你夸下海口,那便随我走一趟吧!”
门帘在她身后重重一甩。
我端着托盘跟上。
我听到身后传来幸灾乐祸的窃笑:
“你们看见没?那丫头用的全是寻常料子,一会儿定会闹出笑话被老夫人责罚,咱一同跟去瞧瞧热闹!”
我笑了声,脚步没停。
可刚走到首辅秦慕言房前,一只铜香炉擦着我耳边的碎发砸出,伴随着男人愤怒的吼声:
“一群废物!都给我滚出去!”
丫鬟瑟缩着蜂拥而出,我却笑了。
砸得好!
他还有力气发火,说明还有救!
我踏进那间被药味和火气腌了三个月的屋子,迎面飞来一个枕头。
“我让你们带着这些东西滚出去!你聋了吗?”
我笑着接住枕头,扔回床上,点燃盘香,推开窗户。
秦慕言怒了。
他抬手挡住飘来的烟气,“本官久不能眠,身子正虚,你却大方得把风都灌进来?怎么?嫌本官死得还不够快吗?”
“还是说,你以为点上你的破香便能叫本官入眠?你当宫里的那些太医司香都是吃白饭的吗?”
他沉着脸指向我手中的香,“带着你的破香滚出去!”
我笑着将香置于桌上,替他掖好被子,“大人急什么?”
“这香是清浊的,民女不会天真地以为在这种环境中随意点个安神香,便能让大人入眠。”
“但此香燃尽,大人必能入眠!”
秦慕言气笑了,“区区一柱清浊的香,却能让本官入眠?”
“好一个骗子!竟行骗到本官头上来了!”
“来人!将这个骗子给本官扔出去!”
丫鬟婆子鱼贯而入,按着我的肩膀往外推。
我不急,反而望着秦慕言那双黑青色的熊猫眼笑,“大人已至穷途末路,若您不信民女,三日之内,必然暴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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