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这是当年纺织厂老厂长赵德明的证言录音。他今年八十三岁，住在养老院。这是他亲口说的。”
我按下播放键。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记得钱红梅。那天她在车间里哭，说苏婉清偷了钱。后来保卫科跟我说，有人看见钱红梅进了财务室。我当时想报警，但副厂长来找我，说钱红梅是他小姨子，让我别声张。我对不起苏婉清，我对不起她……”
录音放完，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弹幕停滞了整整五秒。
然后——
“老厂长都出来作证了！”
“所以真的是这老太太偷的钱！”
“她还有脸骂人家？！”
“天哪，这十八年她是怎么心安理得活下来的？”
“支持程念！把这个恶毒的女人送进监狱！”
钱红梅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月站在她身后，脸上的倔强全碎了。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妈……”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真的……害死了人家的妈妈？”
钱红梅没有回答。
她只是哭，哭得浑身抽搐。
钱月突然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那声音像刀，刺得人心里发疼。
但我没有心软。
因为十八年前，我妈从五楼跳下去的时候，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
我关掉钱红梅的连线，对着镜头说：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资助钱月的全部真相。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嫉妒，不是因为看不起农村人。是因为钱红梅欠我妈一条命。”
我站起来，把那张照片和纸条贴在身后的白板上。
“这十八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我妈。梦见她跪在车间里，梦见她从楼上跳下去，梦见她口袋里的那张纸条。”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咬着牙继续说。
“我做了一百件好事，九十九件是为了她。但第一百件，我做给真相。”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
弹幕已经看不到任何一条骂我的话了。
“程念姐姐，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我骂了你三天，我是个chusheng……”
“这才是真正的善人，忍辱负重十八年……”
“支持程念！让钱红梅坐牢！”
“钱月也不无辜，她骂人的时候可凶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