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生产那夜,京城也落了大雪。

雪从傍晚下起,裴宴容午后便从军营赶回府。

稳婆一个月前已住进侯府,太医也在前院候着,热水和参汤从入夜便没断过。

我疼得厉害,抓着床栏,隔着屏风骂裴宴容:「你别在外头走来走去,吵得我心烦。」

外头的脚步声立刻停了。

侯夫人在旁边又急又想笑。

「让你别走,没让你把气也憋住。」

裴宴容隔着屏风开口:「我在。」

我疼得想咬人。

「别说话。」

外头安静下来。

我竟还分出一点心思,觉得他听话得有些过分。

半夜时,府门外有人递话进来。

顾临川带了两辆马车和几名医女,说听闻侯府今夜忙乱,怕人手不够。

侯夫人的脸冷下来。

裴宴容站在屏风外,没有立刻回绝,先问我:「见不见?」

我正疼得满头是汗,稳婆催我用力,哪还有心思同旧人演情深义重。

「不见。」

裴宴容便吩咐下去:「回顾公子,侯府备齐了。」

那人退下后,产房又忙起来。

天快亮时,孩子终于落地。

是个女儿。

哭声响起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软下去,眼泪顺着鬓角滑进枕里。

裴宴容进来时,衣摆上沾着雪水,显然刚从外头回来。

他没有先去看孩子,走到床边握住我的手,掌心冷得厉害,却很快被我攥热。

「沈清宜,辛苦你了。」

我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前世没有人同我说过这句。

稳婆只让我撑住,绿萼只会哭,外头的雪太大,远处没有马蹄声。

这一世雪还在下,屋里却暖得厉害。

我闭上眼,听见侯夫人在旁边笑骂裴宴容不会抱孩子,裴宴容低声说太小了,怕碰坏。

我很想笑,可实在没力气。

顾临川在侯府外等到天亮。

后来绿萼告诉我,他听见母女平安时,撑着伞站了许久,伞面上的雪压得很厚,随从劝了三次,他才上车离开。

他带来的马车和医女,一个都没进门。

他迟来的好意,终于连门槛都没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