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柔病逝,是在嫁入顾家的第三年。
消息送到侯府时,我已有七个月身孕。
母亲让人来请我回沈家,说沈明柔临走前一直喊姐姐。
我去了。
不是因为心软。
有些账不必讨了,也该亲眼看着它合上。
顾府灵堂设得很素,顾临川跪在灵前,整个人瘦得厉害。
母亲坐在一旁,哭到声音发哑,见我进来,立刻抓住我的手腕。
「清宜,你妹妹走前说,她这辈子最对不住你。」
我看着母亲的手。
从前她也是这样抓着我,让我去哄,让我去让,让我去懂事。
如今沈明柔没了,她还是想让我接下那句迟来的歉。
我把手抽回来。
「她活着时没说,如今说给我听,也没什么用。」
母亲的哭声顿住。
父亲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斥我。
我给沈明柔上了香。
烟气往上散,腹中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
我低头摸了摸小腹。
这一动,让我从灵堂的冷意里醒过来。
顾临川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小腹上,又很快移开,脸色比灵前白幡还要难看。
我上完香,便准备离开。
顾临川追到府门外。
裴宴容今日随我同来,见他追出,便停在我身侧,没有替我开口。
顾临川站在台阶下,声音哑得厉害。
「她临走前问我,为什么你不要的,最后才轮到她。」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我答不上来。」
我轻声道:「你该答给她听。」
「她已经听不见了。」
「那就别说给我听。」
顾临川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看着他:「她这一生怎么过,是她自己的事,你娶她,也是你的选择。顾临川,别等人死了,再把账拿到我面前摊。」
他的眼睛红了。
「那你呢?你可曾怨过我?」
裴宴容扶住我的手臂,怕我站久了累。
我看着顾临川,想了很久。
「怨过。」
顾临川眼底刚起一丝光。
我把话说完:「后来忙着过日子,没空了。」
他的神情一下空了。
我没有再留。
上马车时,裴宴容把暖炉塞进我怀里,又低声问我腹中孩子有没有闹。
我把他的手按到小腹上。
孩子很给面子,又踢了一下。
裴宴容的指尖僵住,神情比第一次上战场还慎重。
我被他逗笑。
车帘落下前,顾临川仍站在雪后的台阶下,素衣被风吹得发皱。
我收回视线。
这一世,他终于知道有些话太晚。
可晚了,便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