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王爷,她在后阁。”
“我知道了,云庄的人明晚就到,记得替我好好招待他们。”
燕麒交待完后径直走向后阁,面上表情沈重。
天空密布灰云,风中也渗着股冰凉,掀起宽大的袖摆,那股子冷直透到心底裏。
景颜站在亭阁裏等他,望着在湖中遨游的鱼群,穿过荷蔓荡起片片涟漪。它们游得那样欢快,成群结伴,哪怕终生被禁锢在这小小的湖泊之中。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收起落寞。
冬雨缠绵,落在地面冉起雾气朦朦的屏障,隔在她与他之间。明明已经过了雨季,但不知为何,这几日却总是细雨绵绵。
他未撑伞,青衫上落了片片雨渍,站在亭外,不愿进来。
“先生,怪不得你始终不肯将那块玉赠予我。原来,你早有心上人。”
她面色憔悴,白纱亦掩不住苍茫的悲凉,“听闻,你三日后即将大婚,怎么不早些告知我呢,我好给你备些新婚贺礼。”她步出屋檐,任绵延细雨落在脸上。
立在他身前,脸色苍白。
“你能来,已是我最大的贺礼。”他面色寂寥。
她微微颌首,了然道:“先生,不管你和爹爹是出于何意将我送入宫,我都会遵循你们所想。但请记得,我凌景颜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言罢,从袖间拿出一柄玉萧,幽然道:“三日后秀女选妃,我怕到时不能为你庆贺。倒不若今天赠首曲子给你,权当贺礼。”
他仍不作言,始终睑着双眼不去望她。
雨势渐缓,雨丝轻柔。
她吹得是纳兰词中的《醉梦》。
醉也痛,醒亦疼。
微阖双眼,倒不若真的醉了,便可不记得眼前男子的一颦一笑。
萧瑟本该和鸣,曾经他吹萧她抚琴,如今只剩她一人黯然吹奏。萧声凄婉,悲腔延绵,听得让人不禁落下泪来。
一曲奏罢,她望着手中玉萧,惨然一笑,紧握的手指微松,玉萧从她手掌滑落。
落至半空却被他身手敏捷的接住,不舍的望着玉萧,“你这又是何苦。”
“先生早就知道我爱慕你已久,既然将要入宫选妃,自是要将心上人忘得彻底。这玉萧是当年你赠我的,如今玉石俱焚,我才能彻底忘断。”
临别前,她突然回身,握住他的手臂用力咬下,他没有躲开。
手臂上顿时便留下她用力刻下的印迹,甚至有血丝冒出。
她舔着舌尖微腥的血滴,扬唇轻笑,“先生,从此之后,你我两不相欠。”
曾经她言诗作誓,此生非君不嫁。如今,他亲手将她推离他的世界。
她苍然离开,从此深宫朱墻相隔,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