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爸爸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栀栀呢?”爸爸跑过来,满头大汗。
妈妈抬起头,看着爸爸,声音平静得可怕:
“昨天晚上六点,她就死了。我们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爸爸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腿在发抖,嘴唇在哆嗦:
“怎么会……她不是只是赌气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我的病历本。
翻开的那一页,写着“严重花生过敏,曾有过敏性休克史,建议随身携带肾上腺素笔”。
这本病历,她之前从来没认真看过。
每次带我去医院,都觉得是浪费钱,觉得过敏不是什么大病,觉得我只是矫情。
现在她看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眼睛都不眨。
“上面写着,建议随身携带肾上腺素笔。”
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我从来没给她买过。我甚至不知道她过敏这么严重……”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每次跟我说难受,我都说她是装的。她每次起疹子,我都说她是自己挠的。她每次喘不上气,我都说她是心理作用……”
“沈玉兰!”爸爸突然吼了一声。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说这些能把女儿说回来吗?!”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妈妈猛地站起来,病历本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我女儿死了!我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死的时候我在干嘛?我在吃饭!我在给儿子夹菜!我在看综艺节目!我在笑!”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隔着两米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下午,警察来了。
警察问了妈妈很多问题:
最后一次看到我活着是什么时候,我有没有说过不舒服,家里有没有人知道我过敏。
妈妈一五一十地回答。
说到林阳往我饭里加花生酱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我儿子……他只是调皮。”
她还在替他说话。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替他说话。
林阳是在学校被接走的。
警察去的时候,他正在上体育课,同学说他当时还在笑,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事,还跟同学说“没事,我爸会捞我”。
到了派出所,他才发现不对劲。
妈妈坐在那里,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像老了十岁。
“妈,怎么了?”林阳还一脸无辜,“姐怎么了?她真不吃饭啊?”
妈妈抬头看着他,那种眼神和看我的时候不一样——那是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林阳,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阳阳,你昨天往姐姐饭里放花生酱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就是……想跟她开个玩笑……”
“开玩笑?”妈妈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玩笑,把你姐姐害死了。”
林阳的表情凝住了:“什么……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