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没插话。
“结果审计报告出来当天，陈总把方敏和孙小菲一起叫进会议室，当着财务部、人事部所有人的面，把那些假发票拍在桌上。你猜怎么着？”
“怎么？”
“方敏一句话没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倒是孙小菲，直接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她是被方敏逼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合同是方敏让她签的，公章是方敏让她盖的，她就是个跑腿的。”
“陈总信吗？”
陈姐冷笑了一声。“信不信有什么用？公章是孙小菲盖的，合同是她签的，发票是她开的。她现在说不知道，法院信吗？”
我沉默了几秒。
“方敏被带走了吗？”
“还没到那一步。陈总说先内部处理，让方敏退钱。”
“方敏退了大部分，但听说她账户里已经没多少钱了，那八十万她早就转走了大半。具体转到哪，没人知道。”
“孙小菲开除了。今天下午走的，走的时候哭哭啼啼，谁也没送她。”
我想起孙小菲刚来公司那会儿的样子.
穿着新裙子，踩着细高跟，手里抱着文件夹，笑着站在我工位前叫“溪姐”。
方敏让她查我的考勤，她二话不说就干了。
方敏让她注册空壳公司，她也二话不说就干了。
她以为跟着方敏有肉吃。
结果方敏吃肉，她连汤都没喝上，还背了一口大锅。
“溪溪，”陈姐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说星云还能撑下去吗？”
我想了想。
“万家汇走了，你们还剩多少客户？”
“没几个了。恒通那边前两天也说要重新评估合作，兴业那边合同到期不续了。陈总这几天头发白了一半。”
“投资方呢？”
“B轮融资已经搁置了。投资人听说万家汇没了，连电话都不接了。”
我没说话。
这些结果，我在辞职那天就想到了。
方敏以为她赢了。
她以为把我赶走，她就是星云真正的掌门人。
她没想到的是，她赢了一仗，输了一座城。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签字笔，一圈，又一圈。
张恒远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你在我就在，你走我就撤。”
他说到做到了。
法务函发出去那天，他甚至没给我提前打招呼。
我问他的时候，他只回了一句：“答应你的事，不会变。”
这就是信任。
不是写在合同里的条款，不是挂在嘴上的客套。
我拿起手机，给张恒远发了一条消息。
“张总，二期方案法务那边过完了，下周可以走签单流程。”
他回得很快：“行。我让采购部催一下。”
“谢谢张总。”
“不用谢。你做好项目就行。”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翻万家汇二期的技术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