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领遗体的时候，
顾景安站在太平间门口抽了半包烟。
冰凉的眼泪打在手上，
每一口都吸到肺底，又缓缓吐出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不发疯，
暂时压住心底的崩溃。
工作人员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那只手。
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戒指。
银色的，很细。
是他装哑第一年温以然自己买的。
她说“反正你也不能说话，戴个戒指就当是你答应娶我了”。
那时候他看着她笑嘻嘻地把戒指套进自己手指，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哄。
现在那只手静静地搁在那里，
皮肤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只有戒指还亮着。
他没有掀开白布，转身走了出去，
步子越来越快，他一脚踹开安全门，扶着墙干呕起来。
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可他还是不肯相信温以然的离别。
身后传来脚步声。
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报告。
“顾先生，死者体表烧伤面积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我们是通过………”
他打断了，“我儿子呢？”
医生沉默了一下。
“手术过程中出现大出血，孩子没能救回来。”
顾景安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
把他怼在墙上。
医生吓得脸色发白，旁边的人赶紧上来拉他。
“你们不是专家吗？不是全国顶尖的吗？！”
“顾先生，您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儿子！”
他被保安拖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吼。
吼的是什么他自己也听不清了，
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碎片卡在喉咙里，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顾景安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直接上手。
最后医生忍无可忍，喊来保安把他拖了出去。
顾景安蹲在医院门口的角落，无助地抱着头。
“不可能……不可能……”
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说一遍又摇一下头。
“不可能……”
他没注意到，宋清清来到了他身后。
她蹲下来，伸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背，
可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让顾景安彻底疯掉。
“景安，一个小三而已，死了就死了……”
话没说完，顾景安猛地推开她。
宋清清摔在地上，手肘瞬间被磕破皮。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对上了顾景安猩红的眼睛。
他的声音嘶哑，“你他妈再说一遍？那他妈是我老婆！是我妻子！”
顾景安甚至连自己都没发现，
他的脸上挂着泪。
顾景安的胸膛剧烈起伏，“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宋清清愣在地上。
这么多年，
顾景安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
从来没有。
她盯着他脸上的泪，嫉妒和不甘快把自己淹没。
“你冲我吼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放任不管的！”
“换心脏还不是你点了头的？！”
她抹了一把眼泪，越说越大声。
“你现在在这装什么深情？！她死了不是正好吗？省得你两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