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明显愣住。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道：
“沈昭昭回来后，我被赶到西边小院。”
“那院子多年没人住，墙上漏风，窗户合不上，一下雨，床边全是水。”
“冬日没有炭，我只能裹着旧被坐到天亮。”
父亲的脸色微微变了，却仍旧没有开口。
我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可每说一句，心口都像被旧事压了一下。
“我的衣裳，是沈昭昭不要的。”
“她不穿了，先赏给丫鬟，丫鬟穿旧了，再丢给我。”
“父亲，你知道府中哪些树叶花草能吃吗？”
父亲眼神一顿。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不知道，可我知道。”
“沈昭昭不高兴的时候，便不许厨房给我送饭，也不许任何人给我留吃的。”
“我饿得受不住，只能去院子里找能入口的东西。”
“那些树叶，哪些苦，哪些涩，哪些吃了会腹痛，我都知道。”
父亲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我没有停。
这些话，我忍了太久。
今日若不说出来，往后我也不会再说了。
“你们给沈昭昭配了八个丫鬟。”
“可我的奶嬷嬷死后，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府里的丫鬟都敢欺负我，她们让我洗衣，让我扫院，让我替她们守夜。”
“我若不肯，她们便把脏水泼在我身上，把我的被子丢出去，甚至把我拖进水里。”
我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节。
那些旧伤如今已经淡了，可冬日里留下的裂口，曾经疼得我整夜睡不着。
“我手上常年有冻裂的口子，胳膊上有掐痕，腿上有被踹出来的淤青。”
“这几年，我过的连丫鬟都不如，可父亲从没过问。”
父亲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可那丝动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沉声道：
“那都是下人不懂事。”
我看着他，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是，因为你们不在乎我，所以下人才敢这样对我。”
“只要沈昭昭撒撒娇，你们就认定是我的错。”
“她摔了，是我推的，她哭了，是我欺负的。”
“她不高兴了，也是我挡了她的路。”
“我解释，你们说我狡辩，我沉默，你们说我心虚，我受伤，你们说我活该。”
父亲的目光避开了我，声音低了些。
“扶桑，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我看着他，慢慢摇头。
“过不去。”
“这样的日子，我不想过了。”
“就算将军真的活不了，我也不会回来。”
“我宁愿去街上乞讨，也不愿再回侯府受这些气。”
父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别后悔？！”
“我永远不会后悔！”
说完，我转身走回霍明峥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