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女士，您的墓位手续全部办完了。南山A区三十六号，永久使用权，单人独立穴位，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合葬、拼穴或附属位变更。”
陵园工作人员把最后一页合同推过来，我签上名字。
笔尖落在纸面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上辈子第一次签这份合同。
张老太就站在旁边，笑眯眯拉着我的手说“妹子，帮我也加个名字呗”。
那时候觉得她可怜。
一个孤寡老太太，死了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
“赵女士？”工作人员看我出神，“之前有人冒用您身份企图变更信息的事，我们已经配合公安做了全部记录。”
“知道了，谢谢。”
从陵园出来，小雨在车里等着。
后座上小诺捧着平板看动画片。
“办好了。”
小雨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妈，我之前不该说那些话。什么不给你养老。我混蛋。”
“过去了。”
“没过去。”她攥紧方向盘，“我是你闺女，连你跟外人都分不清，不配。”
我轻笑一声，“分清了就行。”
车子开回小区。
下车的时候我注意到张老太家的窗户黑着，窗台上空空荡荡。
防盗窗上只剩几道锈痕。
上了楼，碰到许主任。
“赵女士，跟你说一声。张秀珍上周搬走了，去了她大女儿那边。不过听说她大女儿也不太乐意收留。二十年没来往了，突然上门。”
我看着许主任，“那她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她走之前来居委会办了迁出手续。在登记表上犹豫了半天，最后在迁出原因那栏写了四个字。”
“无人可依。“
许主任说完叹了口气就走了。
我站在楼道里，对着张老太那扇紧锁的门看了一会儿。
上面还贴着去年她让张磊贴的春联，红纸褪了色，福字被风吹掉了一半。
不知道她在阴间有没有福气蹭。
反正我的福气，她蹭不到了。
进了家门，小雨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妈，过来吃。今天包的你最爱的韭菜馅饺子。”
我坐下来捏起一个，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韭菜还是今儿一早买的。
“手艺见长了。”
小雨笑了一下：“被你念叨了三十年能不长进嘛。”
小诺从里屋跑出来，趴在桌边盯着那盘饺子。
“姥姥，我也要吃！”
小诺哒哒跑去洗手。
小雨从蒸锅里又端出一屉来，满满当当摆在桌上。
“妈，今天多包了点，你拿保鲜盒装几个冻上，想吃的时候自己煮。”
“你不是说了吗！人活着就得对自己好点。”
我夹了个饺子蘸了醋，慢慢嚼着。
窗外最后一丝光沉下去了，屋里暖腾腾的。
小诺洗完手爬上凳子，嘴里塞着半个饺子含含糊糊问了一句。
“姥姥，什么叫拼坟呀？”
我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一种傻事，姥姥这辈子再也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