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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那天,天刚蒙蒙亮。

周全跟在我身后,哈欠连天。

我走的慢,他也不催,大约觉得一个大肚子的女人翻不出什么花样。

到了观音庙门口,我转头对他说,“我进去拜一炷香,你在外面等着就好,庙里都是女香客,你一个男人进去不方便。”

他想了想,点了头,“姑娘快些。”

庙有后门。

我从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巷子,到了济安堂。

铺面大门紧闭。

隔壁卖豆腐的妇人探出头,“你找孟大夫?走了有五六天了,说是被人请去乡下看诊,到现在没回来。”

我站在关着的门板前,手心出了一层汗。

“他铺子里的小药童呢?”

“阿福还在的,不过他不在铺子里,每天去旧盐仓那边替人晒药材赚工钱。”

旧盐仓在城东码头边上。

我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阿福蹲在仓房外翻晒黄芪片,看见我来,先是茫然,随后认出我上回托赵婆子送药渣来时夹的字条笔迹。

“你是……沈姑娘?”

“孟大夫去哪了?”

阿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师父被人带走了,来了三个汉子,说是哪个大户人家请去出诊,师父不肯去,他们就硬拉走了。”

“什么样的人?”

“穿青布短褐,说官话,不是本地人。”

阿福搓着手,“但是……我偷偷跟了一截,他们没出城,把师父带进了码头后面的旧盐仓,就是里头那间上了锁的。”

我看向仓房深处。

一排木门,最里面那扇挂着铁锁。

“阿福,你师父手里有没有一本药账,记着谁买过什么药的那种。”

“有,师父规矩大,每笔都记的。”

我从头上拔下那根京城带来的金步摇,递给他。

“帮我一个忙。”

半个时辰后,阿福用两坛酒灌醉了看仓的盐工,我从盐工腰间摸到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孟大夫瘦了一圈,手腕上有绳勒的印子,但人还清醒。

见到我,他先是一惊,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本油皮小册子。

“姑娘,买落胎藤的人我记着呢,三个月前,一个叫云枝的丫鬟,拿着叶姓夫人的帖子来买的,我不肯卖,她加了三倍银子。”

我把药账接过来,翻到那一页。

白纸黑字,日期、剂量、买家、付款方式,清清楚楚。

“多谢。”

我把药账揣好,又从阿福手里接过另一样东西,他在盐仓角落捡到的一只香粉盒。

打开来,里面残留的粉末散发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合欢香。

和那天文书纸角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站在盐仓门口,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船。

京城在北边,顺水走七天就到。

我可以现在就走。

但我没有动。

中秋祭祖大典还有三天。

叶雅要在那天把她的孩子写进族谱嫡脉。

我要让她写不成。

不辞甘做岭南人  不辞作为岭南人  不愿辞作岭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