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7
抹杀倒计时到第四十八小时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我抱着糖糖坐在外婆家的窗台上，看楼下的花猫打架。
糖糖肚子里的光突然闪了三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糖糖嘴巴的位置传了出来。
是妈妈的声音。
“念念......念念能听到吗？”
我把糖糖举到耳边。
“妈妈？妈妈在糖糖肚子里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妈快要消失了，但是妈妈想跟念念说几句话。”
“你不要跟爸爸走，知道吗？”
“嗯。”
“要听外婆的话，好好吃饭。”
“嗯。”
“还有......”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念念，你是妈妈这八辈子里，唯一没有看错的人。”
光灭了。
我把糖糖贴在脸上，它的布面上有一小块湿的。
不是我的眼泪。
外婆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我抱着糖糖坐在窗台上。
“念念？”
“外婆，妈妈刚才跟我说话了。”
外婆走过来，弯腰把我抱下窗台。
她没问妈妈说了什么，只是抱着我，很久很久。
当天晚上，有人敲门。
外婆去开门，门口站着爸爸。
他瘦了一圈，胡子没刮，西装上有褶皱。
“妈......”
“别叫我。”外婆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我来看看念念。”
“你没有这个资格。”
爸爸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我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
“念念......”
我没动，低头给糖糖梳头发。
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颗小小的珠子，和妈妈砸碎的那颗很像，但颜色是灰的。
“我找了所有的渠道，有人说这颗代用晶片也许能重建系统......只要念念体内那个存档还在......”
外婆一把打掉了他手里的珠子。
珠子滚到楼梯间，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掉进了楼梯缝里。
“你想让我外孙女拿她的命去给你换一次机会？”
“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外婆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让我女儿死了八次的时候，你只是什么？”
“你把防弹衣穿在别的女人身上的时候，你只是什么？”
“你路过我女儿身边、听着她喊你的名字头也不回的时候，你"只是"什么？”
爸爸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外婆把门关上了。
锁扣进门框的声音，很响。
我听到门外有人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外婆开门出去倒垃圾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了。
只有地上放着一个信封。
外婆没有打开，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我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因为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念念，爸爸做了很坏很坏的事，对不起。”
我把纸条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糖糖的衣服口袋里。
不是原谅。
是留个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