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被平台强制中断后,许照在后台砸了第一台电脑。
苏棠没有拦他。
她先让运营下载回放,又把我撤回授权的画面剪成十五秒,标题是:
《未婚妻卷走共同财产,百万账号一夜停摆》。
凌晨一点,“邻里裁判所”发布声明,承认节目存在戏剧化处理,却强调我从第一期起便知情,还长期参与分成。
苏棠紧接着放出转账记录:父亲的药费、母亲的体检费、十七楼的装修款,每一笔都标着“内容收益”。
评论很快倒向另一边。
【拿钱的时候不说偷拍?】
【夫妻店分赃不均罢了。】
【卖房卷款,姐姐才是狠人。】
那些钱我都认识。
父亲的药费,是许照还给我的借款;母亲的体检费,是我让他代缴;所谓装修款,是我替账号画视觉方案时的正常报销。
他把我的钱绕一圈,再拿来证明自己养过我。
账号开始连夜重推旧视频。
父亲躺在病床上的画面、母亲在厨房抹眼泪的背影、我胃疼蜷在沙发上的偷拍视频,全被贴上知情共谋的标签。
母亲打来电话时,父亲已经因为和门外举着手机的人争执,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我赶到医院,急诊门口却先看见了许照。
父亲以前的就诊资料留过他的电话,医院通知得比我更早。
他已经向医生说明过敏史和长期用药,连上一次检查的片子放在哪个文件夹都记得。
母亲慌得找不到缴费码,也是他扶着她,一项一项办完。
“只是急火攻心,没大事。”
他把外套披到我肩上,没有碰我,只将温水放在旁边。
保温盒里是酒酿圆子。
外婆在世时教过他一次。
他嫌桂花太香,我嫌糖放得少,两个人在厨房吵到外婆拿勺子赶人。
后来每逢我难受,他都会煮。
许照没有提账号,也没有趁机让我签任何东西。他坐在走廊另一头守到父亲醒来,知道我害怕抢救室的灯,便一直挡在那片刺眼的白光前。
那几个小时里,他仍然是我最熟悉的人。
凌晨四点,我从病房出来,正想说一句谢谢,拐角处却传来苏棠的声音。
“并购方只给七十二小时。声明还没让她签,你别一次把人情用完。”
许照揉了揉眉心。
“她爸刚醒,今晚不谈。”
那一瞬间,我竟因为他的“不谈”生出一点可笑的感激。
苏棠冷笑:“那什么时候?”
“等她爸出院。”许照停了几秒,“她欠我这次,跑不了。”
走廊尽头的急救灯一明一灭,像订婚宴上那枚藏起来的红点。
我低头把一口没动的酒酿圆子盖好。
味道没有变。
只是我终于看见了碗底的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