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朱雀门外的那卷登基诏被撤下。
风吹日晒,纸早就脆了。
宫人取下来时,有几处字已经模糊。
我让人把它送进国史馆。
史官问我:
「殿下,此诏名为何?」
我想了想。
「猪诏。」
史官笔尖一顿。
「殿下,这会不会不雅?」
我看他。
他低头。
「臣这就写。」
后来国史馆真有这么一卷。
《顾逆猪诏》。
第一页写顾归衡借天外妖物惑乱皇女,拟诏复乾坤纲常。
第二页写大胤太女李扶昭奉密旨诈叛,引主系统入旧梁王府。
第三页记朱雀门公审。
第四页记系统碎。
再往后,是新律。
史官原本还想写些“殿下忍辱负重”“力挽狂澜”的话。
我划掉了。
只留一行:
“大胤上下共诛天外妖物。”
这件事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局。
母皇砸下金印。
钦天监埋下镇星钉。
闻照微拆了火器。
谢令仪断了粮账。
秦照雪换了兵。
兵部、户部、定远军、丞相府、禁军、街口运炭车下的黑靴,都在那一夜里。
顾归衡以为自己攻略了女人。
他没有看见女人身后的王朝。
春末时,闻照微的新火铳试成。
谢令仪查封了顾归衡余党最后一处私仓。
秦照雪从东线送来军报,说边境安稳,顺手附了一张猪头图。
母皇看完,嫌弃地把图丢给我。
「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我把猪头图收好。
「能用就行。」
母皇没忍住笑。
入夜后,我独自去了朱雀门。
那里已经没有刑台。
只有新律碑。
碑前有人点灯读字。
一个小姑娘牵着母亲的手,仰头问:
「娘,我以后也能当将军吗?」
她母亲笑着说:
「你若打得过秦将军,便去。」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
「那我先练刀。」
我站在不远处,听着她们走远。
夜风吹过来。
额角旧疤没有再疼。
我抬头看了一眼宫墙上的灯。
灯火连成一线,照着长街,也照着远处新开的考棚、军府和工坊。
顾归衡曾说,他要把世道拨回正轨。
可大胤的路,从不在他手里。
他只是一头被养肥的猪。
猪死了。
路还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