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和沈明柔的婚事,是半个月后定下的。
顾家起初不肯松口。
可流言传得越来越难听,顾临川接了沈明柔的彩签,替她出了头,又几次往沈府送药,外头说得有鼻子有眼,顾家要脸,沈家也要脸,最后竟是顾临川自己开了口。
他说愿以正妻之礼迎沈明柔进门。
消息传到我院里时,沈明柔正坐在我对面。
她原本是来问我,裴家给的城西宅子到底有多大。
听见丫鬟禀报,她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我把账册翻到下一页:「妹妹该回去试嫁衣了。」
沈明柔望着我,眼泪很快涌出来。
「姐姐,你满意了?」
我把账册合上。
「这是你的婚事,你问我满不满意?」
她咬着唇:「若不是你当众将东西给我,若不是你非要退顾家的亲事,我怎么会被逼到今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明柔,那夜母亲让你要,你哭了,顾临川替你出头,后来顾家来提亲,你没有说不愿。」
她急急开口。
「我没有让他提亲。」
「那你去拒了。」
她怔住。
我把账册推远,认真看她。
「你不敢拒顾家,不敢违母亲,不敢同父亲说自己不要,便来找我,你想让我替你出头,再让所有人说,是我这个嫡姐不容你。」
沈明柔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的眼泪掉下来,半晌没说出话。
我拿起桌上的帕子递给她。
她没有接。
我放到她手边。
「今日顾家要来议婚,妆哭花了,母亲又要怪我。」
这话显然比劝她别哭有用。
沈明柔抬手擦了擦脸,眼里有怨,也有茫然。
我没再管她。
从前她哭,我总要猜她为什么哭。
现在不用猜了。
无非是想要、怕要、要到了又怕担。
顾临川来沈府议婚时,正好撞见我出门。
他看见我手里的马鞭,脚步停了一下。
「你要去马场?」
我提着马鞭越过他。
「顾公子今日来,是找妹妹的。」
他在身后喊住我。
「清宜,你当真要嫁裴宴容?」
我回头看他。
「顾公子也当真要娶我妹妹。」
这一句话落下,他眼里有些狼狈。
我没等他再说,径直出了府。
裴宴容在门外等我,见我出来,递来一只油纸包。
我打开一看,是热栗子。
「马场远,路上垫一口。」
我拿起一颗,被烫得在指尖滚了两下。
裴宴容从我手里接过去,剥开壳,又放回我掌心。
我咬了一口。
甜的。
比沈府那些酸橘子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