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卖房后,我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小两居。

房子没有原来大,客厅只能放下一张三人沙发。

但阳光很好。

搬家那天,我没有请很多人。

同事帮我把书搬上楼,中介送来一盆绿萝。

小孟站在客厅中间,抱着纸箱转了一圈。

“你这个次卧准备给谁?”

“先空着。”

“不怕浪费?”

我把一摞书放进柜子。

“空着也是我的。”

她笑了一声,把箱子搁到墙边。

厨房里只买了两副碗筷。

衣柜也没有塞满。

我第一次发现,房子不必每个角落都安排给谁,才算没有浪费。

没人住的次卧可以晒太阳。

空着的椅子,也不用急着搬去给别人。

我一个人铺床。

那床被婆婆塞进垃圾袋的红喜被,洗过以后颜色淡了一点。

被角还绣着我妈留下的小字。

“晚晚有家。”

我的小名不叫晚晚。

她那时眼睛不好,把“宁”字绣得歪歪扭扭,怎么看都像个“晚”。

我小时候还笑过她。

现在手指碰到那三个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手机在床头震动。

陈放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套旧出租屋的楼下。

“我路过这里,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

“宁宁,如果那天我先问你,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铺床。

第一晚,我没有开客厅的大灯。

只留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

房子刚打扫过,还有一点木柜的味道。

我躺进被子里,习惯性地往床边缩了缩。

以前住出租屋,陈放睡觉怕热,我总贴着墙,给他留大半张床。

缩到一半,我才反应过来。

整张床都是我的。

我翻了个身,把手脚舒展开。

半夜下雨,窗户被风吹得响了一声。

我没有惊醒谁,也不用轻手轻脚去关。

第二天早上,我煮了一碗面。

锅不大,正好够一个人吃。

吃完后,我把另一副还没拆封的碗筷放进橱柜最里面。

它可以一直放着。

也可以哪天有朋友来,再拿出来。

不用因为家里多了谁,就先从我手里拿走。

窗外有人搬家,楼道里全是脚步声。

同事在客厅喊我。

“方宁,主卧这几个箱子放哪儿?”

我擦掉眼泪,走出去。

“都放主卧。”

“那是我的房间。”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

这一次,家里没有谁等着我让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