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房后的第三天,陈家的亲戚群里开始轮番有人找我。
二叔说,陈放重情重义,我应该支持。
小姑说,女人太计较房产,婚姻不会长久。
婆婆发来最长的一段语音。
“你妈都死了,房子留着还不是给活人住?”
“晴晴没了男人,乐乐没了爸爸,你跟她争什么?”
“赶紧把定金退了,回来给晴晴道个歉。”
我没有解释。
只把买卖合同的交房日期发给陈放。
“还有二十七天。”
他很快回我。
“你非要逼死她们吗?”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搬家那天。
他们三个人在主卧铺床,让我自己去收拾书房。
那时,没有人觉得我被逼到了哪里。
我回复。
“你可以替她们租房。”
消息发出去后,陈放打了十七个电话。
前几个我没接。
第十八个,我接了。
他开口就问。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
“附近两居室一个月六千多,乐乐还要上补习班。嫂子刚找到工作,工资才四千。”
“这些都不是我造成的。”
“可我们是夫妻。”
“所以我的房子就该免费给你还人情?”
陈放被问得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嗓子。
“我妈现在天天哭,说我对不起我哥。”
“那是她和你的事。”
“宁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握着手机,手心一阵发凉。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婆婆住院,我请假陪床。
周晴缺钱,我把奖金先借给她。
乐乐想上兴趣班,我帮忙找老师。
他们把这些记成了我天生应该做的事。
只要有一次不答应,我就成了变坏的那个。
“陈放,我以前只是愿意帮,不是没有底线。”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这一次,是我先挂断。
下午,周晴带着乐乐来公司找我。
她没有哭,脸色比前几次冷得多。
“宁宁,大家都是女人,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带着孩子,找房、转学、上班,哪一件容易?”
“你卖掉一套房,还有钱再买。”
“我离开那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乐乐站在旁边,低着头抠书包带。
我不想当着孩子说难听的话。
“陈放答应照顾你,不是我答应把房子给你。”
“你需要住处,去找他。”
周晴咬住嘴唇。
“他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多,哪租得起附近两居室?”
这句话出来,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原来她不是没有地方去。
她只是知道,住我的房子最便宜。
我看向乐乐。
“你先去那边等妈妈,好吗?”
孩子走远后,我才对周晴说。
“我妈留下这套房的时候,也只剩我一个女儿。”
“她不是因为去世了,东西就该给更可怜的人。”
“二十七天后交房。你们早点找,房租还能便宜一点。”
周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转身走时,第一次没有再跟我说谢谢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