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放追到了酒店。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声音已经没有白天那么硬。
“宁宁,开门,我们谈谈。”
我隔着门问。
“还有什么没通知我的?”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了。”
“那就明天再说。”
“我哥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她们娘俩。”
陈放的声音忽然哑了。
“我上大学那几年,都是我哥在工地上供我。”
“他才走了八个月,我总不能看着他的孩子连个安稳地方都没有。”
这些事,我都知道。
陈放哥哥出事后,葬礼是我们一起操办的。
周晴找工作时,我替她改过简历。
乐乐发烧住院,第一晚也是我陪的。
我从来没让陈放不管他们。
可他所谓的照顾,是让周晴住我的房子,让我给孩子让主卧,再让我承担不懂事的罪名。
他一分钱没有多花,却成了所有人口中最有担当的弟弟。
门外,陈放还在说。
“房子不卖了,好不好?”
门外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陈放说,他给我带了那家我常吃的馄饨。
“你胃不好,晚上别空着。”
结婚这两年,我每次加班晚了,他都会去买。
有时店关门,他就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包,煮出来的皮全破了,也要装进保温盒送到公司。
我看着门把手,差一点就拧开了。
可手机在这时亮起来。
中介发来一张客户确认看房的表,问我主卧什么时候方便复看。
我忽然想起,陈放刚才提出的解决办法,是让周晴去次卧,让乐乐去书房。
他会给我买馄饨,会记得我怕冷。
可真正需要他得罪家里人时,他还是习惯把最容易说话的那个往后放。
“嫂子住主卧的事,我可以再商量。”
“怎么商量?”
“让她住次卧,你回主卧。”
我笑了一下。
“那乐乐呢?”
“乐乐住书房。男孩子,挤一点没事。”
原来他不是忽然懂得尊重我。
只是发现我真的要卖房,才愿意重新分一次别人的位置。
“陈放,我不想回来抢房间了。”
“这本来就不是抢。”
“那你把门打开,我们回家。”
我靠在门后,眼睛酸得厉害。
两年前,我妈病得最重的时候,曾经握着我的手说。
“房子给你,不是让你跟谁争。”
“是让你哪天受了委屈,有地方关门。”
那时我觉得她想多了。
陈放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没有家。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把房子单独留给我。
我把门反锁了一道。
“你回去吧。”
“明天我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