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民叉着腰,手指戳着我的木箱。
“老林,你别急着走,这些东西得查查。”
“厂里有规定,车间内所有工具设备均属公有资产,不得私自带出。”
我站起身来。
“张大民,你睁开狗眼看清楚,这些全是我自己掏钱买料,用家里的台钳一把把磨出来的。”
“跟厂里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可不一定。”
陈洋从后面走过来,把雪茄往地上的碎纸片上弹了弹灰。
“林师傅,你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谁知道你是不是偷了厂里的边角料回家加工的?”
“这叫侵吞国有资产。”
他冲张大民挑了挑眉。
张大民对着门口的保安招手。
“来几个人,把他按住。”
四个保安一拥而上,将我反剪双手摁在操作台上。
我脸贴着铁台面,闻到了机油和铁锈味。
“放开我!”
“你们他妈的放开我!”
小王站在人群最后,低头盯着鞋尖。
陈洋蹲下身,从地上捡起我那把用了十年的特制卡尺,在手里掂了掂。
“就这破玩意儿,也值得当宝贝?”
他站起来,走到车间角落的高压废料粉碎机前,拉下了启动杆。
粉碎机发出轰鸣。
我瞳孔一缩。
“陈洋!你他妈敢!”
他没看我,把卡尺扔了进去。
“咔嚓!”
然后是校音器。
“嘎吱——”
再然后是两套异形扳手。
“砰、砰。”
最后,他弯腰将我的木箱倒扣进粉死机的入料口。
我盯着入料口,看着木屑和铁渣从出口喷溅。
粉碎机停了。
我不挣扎了。
保安松开我,我慢慢直起腰,转过身。
陈洋看到我的眼神,嘴角的笑抽搐了一下。
他指着我身上的“高级技工”制服。
“这衣服也是厂里发的吧?你一个看大门的,穿着碍眼,脱了。”
我低头看了看这件制服。
袖口已经发白,领子磨出了毛边。
胸口的铭牌印着“林国栋·高级技工”。
我伸手,一粒一粒地解开扣子。
然后把这件跟了我八年的制服,团成一团,甩在张大民脸上。
张大民被砸得后仰一步。
我只穿着一件秋衣,站在十一月的车间里。
风从铁皮墙缝灌进来,我起了鸡皮疙瘩。
“记住了。”
我的目光扫过陈洋、张大民、小王,和每一张沉默的脸。
“机器停摆那天,你们就算跪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伸一根手指头。”
陈洋哈哈大笑。
“就你?你以为你是谁?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林师傅,我送你四个字——痴心妄想!”
身后所有人都跟着笑了。
我没有回头,推开车间的侧门,走了出去。
风刮在脸上。
保卫科在厂区角落,是间砖瓦房。
我推开门,桌椅上满是灰尘。
我坐下,拿起搪瓷缸子抖掉灰,撮了撮茶叶扔进去,倒上开水。
茶叶在水中翻滚。
我喝了一口。
苦,但回甘。
三天。
最多三天,好戏就要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