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第三年秋天。
澡堂翻修改用大锅烧水,周健缩在角落不肯洗。
光头狱友拎着四十度的热水泼在他头上。
周健猛地跳起撞翻铁桶,滚烫的水流了一地。
他踩在水里退向墙角,后脑勺撞在瓷砖上。
“别蒸了!林夏!别蒸了!”
他跪下对着空气疯狂磕头。
“我开盖子!求你了!我帮你打开!”
光头狱友骂了句疯子,一脚踹在他肋骨上。
我飘出了监狱围墙。
周蕊在女子监狱服刑第三年。
她曾炫耀嫂子身份被人扒出案情,成了最不受待见的人。
被克扣饭菜被画脸绊跤。
她只能躲进厕所最里的隔间,捂着嘴嚎哭。
“我就是想要钱买个包,想换部新手机……我做错什么了……”
二零二四年冬天早晨,姜丽死刑执行。
我没有去看。
我回了老家的河边,河水墨绿带着冰碴。
我爸穿着旧夹克和黄胶鞋,捧着我的骨灰盒。
他打开盒子,把细碎的粉末一点点洒进河里。
全部洒完后他合上空盒抱在怀里。
他弯腰把手伸进刺骨的河水中泡到青紫。
“夏夏。”
“水凉吧?”
“不烫了。以后都不烫了。”
他无声落泪,眼泪掉进河里。
我蹲下身,伸出双手贴在他颤抖的脊背上。
触碰不到温度。不能传递安抚。
我没有声带,连一句我早就不疼了都喊不出来。
他一个人哭了很久。
他站起身骨节咔吧作响,拄着拐走上河堤。
阳光打在他白发上。
他没有回头,替我继续活着。
我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
我低头看自己透明的手,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淡。
我不痛不冷也不恨了。
河面水汽折射出短暂的虹,风一吹全散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