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后,屋子里空了下来。
我妈瘫坐在地上,抱着我流泪。
我拍了拍她的背,小声问。
“妈,你不想改嫁吗?”
我爸死了,林家没一个人对我们好。
与其留下来被奶奶折磨死,不如嫁给别人。
或许改嫁后,妈就能过得好了。
我妈搂着我的手紧了些。
再抬眼时,她脸上一片决绝。
“嫁。妈带你们一起走。”
妈要改嫁的人是村东头的赤脚医生。
陈青山早些年上山摘草药伤了腿,成了瘸子。
脾气也有些古怪,平日里不常出来见人。
村子没人愿意嫁给他。
听说了我妈的事后,他给了林家一张大黑拾,就是十块钱。
说愿意将我妈娶回家,只为要个孩子,给家里留个后。
改嫁那天,我妈只拿了个破包裹。
收拾了几件我和弟弟平日里穿的衣服。
可要走时,奶奶死活不愿我妈带上弟弟。
“小石头是我们林家的根,必须留下来。”
“要带就带这死丫头片子。”
“我孙子你别想带走。”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为了拿捏我妈。
弟弟是男孩,留在家里以后能多个劳动力。
还能让我妈牵挂着他。
就算改嫁了,也得时不时接济林家,给他们送粮送钱。
“你要是再不走,就一个也别想带走。”
“到时候这死丫头也留在家里,等长大卖了换彩礼。”
一听这话,我妈不敢再闹,拉着我的手就要离开。
弟弟哭着闹着要跟我们一起走。
“我要跟妈和姐一起。”
“我也走。”
奶奶让小叔将弟弟抱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
小石头被小叔抱在怀里,哭得满脸是泪。
我吸了吸鼻子,拽紧了我妈的衣袖。
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一定要把弟弟抢回来。
我们到陈家门前时。
陈青山正在院里晒草药,走路一瘸一拐的。
远远看去,他脸上有一条伤疤,从眉骨蜿蜒到下巴。
看起来显得凶神恶煞。
我妈敲了敲门。
看见我们,陈青山洗了把手,开了门。
“进来吧。”
打了个招呼后,他将我们带到西屋。
“这屋子以后给你们住。”
“有什么缺的跟我说,我再添置。”
我妈拘谨地摆了摆手。
“不用麻烦,我们没什么缺的。”
我躲在我妈身后,偷偷打量着屋子。
屋里有一些简单家具,床上铺着厚厚的新被子,看着就暖和。
见陈青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妈拽了我一把。
“这是月芽,今年六岁了。”
“她平日里吃得少,也能帮家里做活。”
我妈的语气里带着紧张,怕陈青山嫌弃我一个丫头片子。
他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了一包麦芽糖。
我迟疑地接过,小声开口。
“谢谢陈叔。”
陈青山没逼我改口,只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温热厚实的大掌落在头顶,透出一丝温柔。
这一刻,我突然就没那么怕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