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看着他搬进了一个破旧的出租屋。
在城北一个老小区的顶楼,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坏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黑色的水泥。隔壁住着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太,门口堆满了纸壳和塑料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
房间很小,大概二十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泛黄的旧报纸。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没有收拾。
进门就把自己扔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只蝴蝶。
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开始喝酒。
从早喝到晚,从晚喝到早。啤酒、白酒、红酒,什么都喝。喝醉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喝。桌上的外卖盒堆成了山,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的胡子长了,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身上的衣服穿了五天没换,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我飘在窗前,看着他。
他瘦得很快。才一个星期,颧骨就凸了出来,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不再看手机,不再看新闻,不和任何人联系。世界好像忘了他,他也好像忘了世界。
只有一件事他每天都做。
他用手机看我的直播回放。
那段只有三分钟的视频。
看着我站在天台上,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看着我对着镜头说“渣男逼死孕妇,全网见证”,看着我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他说的话,看着我脸上最后一点光熄灭。
看着我说“好”。
看着我纵身一跃。
然后他就会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画面。
他用手背擦一下,继续看。
看完一遍,再看一遍。
一遍又一遍。
像一个自虐的仪式。
“乔乔......”他会对着空气喊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在哪......”
“你出来好不好......”
“我知道你恨我,你出来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不理我......”
他伸出手,朝着空气摸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
他的手穿过了我的灵魂。
当然的,他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