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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平静。
半年后,我右臂里的钢钉被取了出来。
我的手腕可以转动了,手指也可以弯曲了。
脸上的皮肤经过三次修复手术,凹凸不平的疤痕变得平整了许多。
虽然颜色还是比周围的皮肤深,但已经不再狰狞。
我开始出门,去超市买菜,去公园散步。
我没有再戴口罩。
路上偶尔有人看我一眼,但很快就会移开视线,没有人指着我议论。
我逐渐习惯了这种正常的生活。
这天,妈妈在厨房做饭。
她接了一个国内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客厅,看着我。
“国内的亲戚说,你爸爸住院了。”
我正在用左手练习剥橘子,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不说话,等着妈妈继续说。
“他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他每天出去应酬喝酒,喝出了胃出血。”
“亲戚去医院看他,发现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你那个继母和妹妹,不仅没有去医院照顾他,还拿着他的副卡去欧洲旅游了。”
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亲戚说,他躺在病床上,一直吐血。他雇了一个护工,护工给他熬了粥,他喝了一口就吐了,说味道不对。”
“他一直在病房里喊你的名字,说要吃你做的长寿面。”
我剥开橘子皮,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橘子很甜。
我想起了他六十岁生日那天。
我早上六点起床,揉面,熬汤。
我把保温桶递给他,他用力推开,保温桶砸在地上。
滚烫的面汤浇在我的小腿上,烫出了一大片红斑。
那片红斑后来结了痂,现在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记。
他说我做的面是粗糙的东西,他要吃五星级酒店的法餐。
现在,他吃不到法餐了,却想起了我的面。
我咽下橘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他喊我的名字没有用。我不会做面了。”
妈妈点点头。
“亲戚还说,他出院后回了家,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他把你继母和妹妹的衣服全部扔到了门外,把门锁换了。”
“他每天在家里喝酒,谁也不见。”
我听着这些事情,觉得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砸东西也好,换门锁也好,喝酒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站起身,把剥完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妈妈,我明天想去报一个摄影班。”
妈妈的眼睛亮了。
“好,你想学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我走进房间,看着桌子上新买的相机。
我的右手虽然还不能提重物,但按下快门已经没有问题了。
我要重新开始拍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