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孩子连纪录片都没拍上"
四姑的回答被一阵碰杯声淹没了。
宴席过半,妹妹跑过来找我。
"姐,你吃了没?我给你留了块蛋糕。"
她手里捧着一小碟切好的寿桃蛋糕,奶油已经有点化了。
我接过来,没吃。
"谢谢。"
"姐,刚才拍照的时候我想叫你的,但是妈说人太多了站不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三排人,三十七个,多一个站不下?
二叔家保姆阿姨的儿子都被拉过去充数了,因为二叔说"画面要饱满"。
我排在保姆阿姨的儿子后面,依然没有位置。
"没事,你回去吧,奶奶该切蛋糕了,你去帮忙。"
闻时初点了点头,跑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她的眼神里有一点点什么东西,可能是愧疚,可能只是不安。
但那点东西太轻了,轻到她自己跑两步就忘了。
切蛋糕的时候,全家人围成一圈唱生日歌。
导演的镜头从左往右慢慢摇过去,每张脸都被灯光照得通透。
我站在厨房门框边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南极科考站项目组发来的确认邮件。
"闻朝暮女士,您的入选通知已生效。”
“请于本月日前往集合地点报到。”
“随行物资清单见附件。"
今天是号。
还有六天。
我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宴会厅里的生日歌唱到最后一句,所有人一起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声音很大,很热闹。
我在厨房里把那碟化了的蛋糕倒进垃圾桶。
没有胃口。
收尾的时候,爸爸在门口送客,挨个握手寒暄。
堂弟经过时他拍了拍人家肩膀:
"小远好好干,以后咱家就指望你们这代了。"
我拎着两大袋垃圾从后门出去,正好跟爸爸打了个照面。
他看了我一眼。
"垃圾放后面就行,明天有人来收。"
他以为我是酒店的。
我亲爹,以为我是酒店的清洁工。
"爸,是我。"
他愣了一下,"哦"了一声。
"哦"完就转身继续送客了。
晚上回到家,我关上房间的门,从衣柜最里面拽出那个行李箱。
六天。
不能再多了。
弟弟在隔壁房间打游戏,骂骂咧咧的声音穿墙而来。
妹妹在客厅练钢琴,弹的是今天寿宴上的祝寿曲。
妈妈在阳台上打电话,跟二婶聊今天的纪录片拍得多好。
"对对对,片头那个全家福特别好看,导演说后期会做成相册寄给每家一本"
每家一本。
我们这房四个人的相册里,不会有我的脸。
无所谓了。
手机又亮了,科考项目组的群聊弹出一条新消息。
领队发了一张合影,七个人站在机场出发大厅前面,举着横幅,上面写着他们的项目名称。
领队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