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这孩子连纪录片都没拍上"

四姑的回答被一阵碰杯声淹没了。

宴席过半,妹妹跑过来找我。

"姐,你吃了没?我给你留了块蛋糕。"

她手里捧着一小碟切好的寿桃蛋糕,奶油已经有点化了。

我接过来,没吃。

"谢谢。"

"姐,刚才拍照的时候我想叫你的,但是妈说人太多了站不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三排人,三十七个,多一个站不下?

二叔家保姆阿姨的儿子都被拉过去充数了,因为二叔说"画面要饱满"。

我排在保姆阿姨的儿子后面,依然没有位置。

"没事,你回去吧,奶奶该切蛋糕了,你去帮忙。"

闻时初点了点头,跑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她的眼神里有一点点什么东西,可能是愧疚,可能只是不安。

但那点东西太轻了,轻到她自己跑两步就忘了。

切蛋糕的时候,全家人围成一圈唱生日歌。

导演的镜头从左往右慢慢摇过去,每张脸都被灯光照得通透。

我站在厨房门框边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南极科考站项目组发来的确认邮件。

"闻朝暮女士,您的入选通知已生效。”

“请于本月日前往集合地点报到。”

“随行物资清单见附件。"

今天是号。

还有六天。

我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宴会厅里的生日歌唱到最后一句,所有人一起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声音很大,很热闹。

我在厨房里把那碟化了的蛋糕倒进垃圾桶。

没有胃口。

收尾的时候,爸爸在门口送客,挨个握手寒暄。

堂弟经过时他拍了拍人家肩膀:

"小远好好干,以后咱家就指望你们这代了。"

我拎着两大袋垃圾从后门出去,正好跟爸爸打了个照面。

他看了我一眼。

"垃圾放后面就行,明天有人来收。"

他以为我是酒店的。

我亲爹,以为我是酒店的清洁工。

"爸,是我。"

他愣了一下,"哦"了一声。

"哦"完就转身继续送客了。

晚上回到家,我关上房间的门,从衣柜最里面拽出那个行李箱。

六天。

不能再多了。

弟弟在隔壁房间打游戏,骂骂咧咧的声音穿墙而来。

妹妹在客厅练钢琴,弹的是今天寿宴上的祝寿曲。

妈妈在阳台上打电话,跟二婶聊今天的纪录片拍得多好。

"对对对,片头那个全家福特别好看,导演说后期会做成相册寄给每家一本"

每家一本。

我们这房四个人的相册里,不会有我的脸。

无所谓了。

手机又亮了,科考项目组的群聊弹出一条新消息。

领队发了一张合影,七个人站在机场出发大厅前面,举着横幅,上面写着他们的项目名称。

领队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