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哥哥的升学宴摆在同一天,酒店大厅挂着哥哥的横幅。
“热烈祝贺喻轩以全市墙。
书桌中间摆着一张全家福,今年春节拍的。
父母坐中间,哥哥站在母亲身后,笑得灿烂。
照片里没有我。
那天我在厨房洗碗,错过了拍照。
母亲事后说:“不就一张照片嘛,你那天穿的也不好看,拍了也不好看。”
我把窗户关上,在哥哥房间站了一会儿。
墙角的垃圾桶里有一团揉皱的纸,我捡起来展开。
是升学宴的账单备份,母亲的字迹。
最底下一行写着:“喻泽那桌收到的礼金统一算入轩儿名下,回头写感谢卡用轩儿的名字。”
我读了两遍。
统一算入轩儿名下。
升学宴那天,也有亲戚给我包了红包。
三叔给了我一千,说恭喜我考上浙大。
二姑塞了个信封,拍了拍我肩膀说小丫头争气。
这些钱,全部被记到了哥哥头上。
我放下那张纸条,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不是要当证据。
是想提醒自己,别回头。
回到自己房间,拉开抽屉。
浙大的录取通知书还躺在那儿,信封都没拆。
我拆开它,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喻泽。
盖着鲜红的章,很漂亮。
四十天了,这是它第一次被人打开。
我把通知书装进书包,拉上拉链。
环顾房间最后一圈。
书架上的课本不带了,衣柜里那件哥哥穿旧了给我的羽绒服不带了,墙上那张被压在哥哥奖状下面的三好学生奖状也不带了。
我只带属于我的东西。
十二点出门,从小区门口叫了一辆网约车去火车站。
手机上有一条父亲两小时前发的消息:“我们到机场了,你哥的行李超重了五公斤,加了二百块钱,回头从家用里扣。”
我没回复。
火车站很大,人很多。
检票口排着长队,我拖着小箱子站在队尾。
前面有个男孩和他爸爸抱在一起,他爸爸红着眼眶往他书包里塞零食。
“到了先找到宿舍,被子不够厚就去买,钱爸爸给你转,别省着。”
男孩嫌烦地推他爸爸的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哭了,同学看着呢。”
我把视线移开。
检票进站,找到座位坐下。
硬座,靠窗。
火车启动的时候,站台缓缓后退。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哥哥发来的。
“喻泽,你出发了吗?到了记得给家里报平安。”
我把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把父亲、母亲、哥哥的号码一个一个选中。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
没按。
还不是时候。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火车往南开,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变。
但我已经不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