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陆云亭依然记得,师兄踏着雪将自己带回家的那个夜晚。
他偷偷地想要下山,却在半途迷了路。山间雾大,朦朦胧胧地遮住了月亮。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雪,早已放弃了溜下山的念头,只想回家。
可林雾茫茫,哪儿才是路呢?
他靠在岩石边,等了许久,等得腹中饥饿,自己也快成了一尊雪人。白茫茫的水雾裏忽然有了一点暖光,在夜裏摇曳。雪踩上去是松软的,有沙沙的脚步声,自远处缓缓而来。
那时年纪尚小,看到这光,便委屈得想哭。明明是自己乱跑惹的祸,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正如现在。他紧紧闭着眼眸,热泪盈眶。
脚步声慢慢地近了,仿佛从远处,一路走到了心裏。陆云亭知道是谁,凭着声音,还有那温暖的熟稔的热度。师兄碰了碰他的额头,带着血味,低声道:“没事了。”
他反掌便将那只手捉住。
师兄又问:“鬼师快要断气了,你要去看一眼吗?”
陆云亭道:“你……你去吧。”
师兄没有动,因为陆云亭抓得太用力了,不肯放手。陆云亭哽咽了片刻,才把嗓音控制得平缓。他道:“还……还是一起去吧。”
师兄道:“好。”
陆云亭道:“我怕一放手,你便要走了。”
蒋子骞嘆了声气,默然不语。陆云亭睁开眼,缓缓地眨了眨。因为满眼都是泪,是以万物都显得湿蒙蒙。雪地上有两团血迹,红得刺眼。他闭了闭眼,又将目光移到了师兄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
蒋子骞道:“我不怕伤。”
陆云亭道:“终究会有损身体。”
蒋子骞道:“他到了收招的时候,忽然洩力了。我身上的血迹大多是他的。”
陆云亭怔怔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