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孕以来,我夜裏便睡不大安稳,总是盗汗,着大夫瞧了也并无大碍,剪春说兴许是我年纪小,又是头一回,难免有些不安。
天儿热了,管事的送来了几匹清凉薄透的缎子和窗纱,我带着剪春在廊下挑拣,才刚展开一方晚霞般桃红通透的茜纱。就听见一把温润的声音:“这个颜色好。”
我透过轻纱,瞧见苏慕浅笑的脸。
我命剪春将挑的缎子送去裁几件衣裳,又将茜纱收了糊窗户,才携着苏慕往屋内走:“今儿起得早些。”
五太太还在咿咿呀呀地唱新曲。
她同我走到屋内,没有掩门,又亲自将窗户支了,初升的暖阳穿过薄雾,携了淡漠的花香进来,连五太太的曲腔都显得婉转清郁了几分。
我到窗跟前坐下,她也撩了袍子坐到我旁边,侧头笑道:“给六娘送贺礼,自然要早些来。”
我为那声“六娘”楞了楞神。自那日后,她再没喊过我卿卿。
我伸出两个指头,故意拿捏她:“你可算算,贺礼迟了多少时日,竟还说自个儿早。”
她拿出一方水色鲜亮的玉坠儿,递给我:“头一回穿珠打络子,手生,自然要慢些。”
我接过来一瞧,玉是上好的羊脂玉,毛孔细致,皮相上成。并没有雕什么祥云金玉的吉祥花样,只斜斜地勾了一朵玉兰花,素丽清雅,用石青色的琉璃珠子串了,打了一个攒心梅花络。
竟是她亲手做的。我为她的有心很有些欢喜,明明心裏头万般感意道不出来,进进退退地转了几个弯,到嘴裏却偏偏挑起她的错处来:“你可别敷衍我。你瞧瞧,哪有护心玉的络子打这样大的?”
她眉一挑,玩笑道:“六娘且多担待罢,日后再添弟妹时,我再赔上一个好的。”
话说得漂亮,笑容也真切,挑不出错来,找不到一丁点儿违心的东西。我的心竟狠狠一抽。
我总觉得,她的表情和态度裏应是缺了些什么,但究竟我想找的是什么,连我自个儿也说不上来。
我便扯了扯唇角,将玉坠捏在手中,笑着答话:“如此,我可就给你记下了。”
夜裏我便将玉坠儿戴在了颈间,玉是上好的,触手生温,络子正巧垂在心脉,护得胸腔肋骨之间也暖烘烘的。
当夜我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