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裏安坐在杰瑞德弗雷斯杰医生的咨询室裏。咨询室依然是黄色系的装潢,相较去年略显陈旧,墻纸起泡、微微翻起,植物的叶片也有所枯萎,叶子边缘枯黄,更有几片叶子躺在花盆中,上面覆盖些许尘埃和浮土。
“你有日子没单独来咨询了,”弗雷斯杰翻开卷宗,“上次是去年十二月,你结婚之前。”
“有时日了,”艾德裏安笑了笑,“莱因哈特去了外国,治疗他的疾病。”
他停下了。
“去了多久?”
“一个星期。”
“祝他康覆。”
“谢谢,事实上我并不认为那是药物所能治疗的……”
艾德裏安註视着医生的反应,他看到通常的关切,索性说了下去。
“之前我们在家庭咨询裏提过,他的性冷淡变成了阳痿,当时我们认为这是个……良好的变化。”
艾德裏安停下了,他想起那些尴尬的亲密,克莱斯特被他吻上几分钟就射个精光,紧接着是无尽的拒绝和强迫,生活的死循环。
“我们试过治疗,没有明显的成效。他说他想好起来,所以暂时离开,”艾德裏安的目光落到医生敞开的卷宗上,“我不想他离开,但也没有让他留下的理由。我们约定了期限,他会回来,那时候肯定会出问题,生活上的问题。”
艾德裏安的手机发出震动声。
“我们之前就自由的问题争论了很久。我认为自由是被赋予的,莱因哈特认为自由发自心灵,但他需要一个能焕发出自由心灵的地方,或许是一个没有我的地方,”艾德裏安的眼睛随着卷宗上行走的笔尖来回移动,“爱和自由本来就是矛盾,他的心灵不会回来,只会随死者永远沈于地下;而我的激情也是,早在韶华中消耗殆尽。”
“别着急,上校,”弗雷斯杰停下笔,“你还要等他回来。”
艾德裏安摇摇头,不再说话。他记得某个午后,他从厨房看到克莱斯特在他们家门口和米特罗凡亚力山大耶维奇交谈,说是交谈,其实用的是军官训话的架势,米特罗凡接受了前往阿拉斯加的工作,即将在那裏进行为期五年的雇佣任务,任何反悔都会招致前功尽弃。克莱斯特再次阐明任务内容与合约内容,还给了那年轻人一个鼓励的拥抱。
不可否认,克莱斯特保持军人姿态时具有非比寻常的魅力,即便他当时穿着平淡无奇的连身家居服、戴着带有狼耳朵的生活帽,铲子插在围裙的挂袋裏头,挂着未擦凈的油污,他的仪态正直、声音和话语有如神谕。在艾德裏安眼裏,那场面有如旧普鲁士的军官头顶华冠、挎着闪亮的佩剑向下级颁发勋章。
然而好景不长,送走米特罗凡之后,克莱斯特回到家裏,浑浑噩噩地洗好锅铲碗盘,抱着刚拉完屎的兔子吉米躺到沙发上。似乎又变回那个蜷缩在窝裏的动物,而刚才装的那个逼用光了他所有的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