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
我看过的许多部电视剧裏,女主在蜕变之际总会对外型进行一番大改造,尤其是发型。
两天前姐姐提起理发的事,我便暗暗期待了两天。但直到洗完头在镜子前坐下,我都没想好要剪成什么样。把所有的头发扒拉到脸颊两边,五指并拢,不由自主地就对着锁骨上方拦腰截去。先前对继续养长的惦念仿佛只是沸水中的一个泡泡,咕嘟一声就消散了。
我对自己的果决感到些许惊奇,镜子裏姐姐的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表情。和理发师确认好长度、层次和需要修饰的部分后,取下眼镜,头发的处置权随着视力的模糊而转移开去。
我很放心,在理发师下了那决定性的几剪后,放心转化为了安心。我润着眼,在湿漉漉的交错发丝间等待着姐姐的正脸。每次起身过来查看进展,她朦胧的五官都会自然地配合着透出一股对陌生事物的迟疑和开阔。再看自己,尽瞥见了盈盈笑意。
结束后戴回眼镜,细软的黑发被吹得蓬松了一整圈。像个成熟的大姐姐。回家前在快餐店停留,打开前置相机仔仔细细地瞧,怎么看怎么严肃。把自拍发给朋友们,认真附言说感觉自己变凶了,得到的回应却只是“变得清爽了”。坐在对面的姐姐也这么说。她将前置摄像头对准摇摆不定的我,当身形与镜头拉远,温和的气息真切满溢着滚落下屏幕。
前天说或许是我长大了。这才发现,我对长大的认知原来一直在成熟和严肃裏皱巴巴地漂浮着,我甚至真心打算将这一幻想模样套在自己身上,并不令人舒服。
勘破这点的契机不是姐姐的手机,而是姐姐。
一张方桌的距离将我的视线从自己的身上挪移开,落到对方的轮廓裏。我失去了对自己的感受和观察力,但却释放着袒露最本真自我的本能;我失去了自己的眼睛,但却借由对方的眼睛重新看到了自己。
微微前倾,偏过点头,绽着脸颊,温柔笑着的我。
我很喜欢这张照片,这几乎是我对着镜头表情最自然舒展的一张照片。也是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长大了的具体变化会是这样,比我粗糙的设想远远动人心弦。
没多想,我就决定了要把它发在朋友圈。好友上周来看我后,发的九宫格朋友圈裏有一个角落,是她偷拍的撑着伞、挽着手一起走路的我们,配字是“希望枝枝早日回到大家身边”。在关切的爱意裏起伏,我一直记着呢,始终有朋友挂念着我。
这张照片是我的小小荣耀,分享在挂念的来处,是更高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