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季知俞从林医生那儿回到家裏,找了几片药吞下去后,坐到了沙发上。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金黄的光辉透过落地窗,洒满了整个阳臺,小小的圆桌和懒人沙发也镀上一层金辉。
这是一天中贺江最喜欢的时刻。后来也变成了季知俞最喜欢的。
他想起那些悠闲的下午,他们一起泡咖啡,一起尝试网络上的调酒方法,一起绘制油画,一起给养的薄荷浇水……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一起看书、玩手机。一同虚度的时光如潮水一般涌来,退散后却只留下一片苦涩,让季知俞有些喘不过气。片刻后,他拉上窗帘,把回忆隔绝。
等到季知俞终于修改好谱子,房间裏已经略显昏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打开臺灯,臺灯旁边的一迭乐谱下,露出贺江之前送给他的那本《爱你就像爱生命》的一角。
数月之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贺江把这本书放在他的手心,说这是他很喜欢的一本书。
说,书名是他想对他说的话。
季知俞抿了抿唇,缓缓拿起那本书,用鼻尖蹭了蹭,又顺着嘴唇、脖颈一路滑下,最后把它紧紧地捂在胸前。
像拥抱爱人那样。
他想起林医生说的那些关于贺江的事。
青春与冲动,初恋与遗憾,听起来很像一本校园爱情小说。
但是主角是贺江。这让季知俞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总觉得心裏堵得慌,难受得很。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对着书的封面拍了张照,发给了贺江。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他一边期待着贺江的回应,一边告诉自己他不会回覆的,一边又找尽各种理由让自己点开聊天软件。
这种状态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终于自嘲地笑了笑,起身钻进了浴室。
睡前检查了一遍谱子,又弹了一遍,这才放心地发到了群裏。然后没给自己任何确认那人有没有回覆消息的机会,他直接从群的聊天界面返回到桌面,调好闹钟,打开了手机的勿扰模式。
季知俞躺上床,想着,这应该是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早的一次了。
但是那天晚上他睡得并不好。
头脑晕晕乎乎,心中的焦躁难以平息,想伸手拿手机的念头难以克制,像被架在炭火上慢慢地烤,痛苦密密麻麻,绵延不绝。他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季知俞本就不深的睡眠立马被掐断。
他伸手拿过手机关了闹钟,一眼就看到了状态栏上的小小绿点。
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点开聊天软件,他看到了贺江的回覆。
“我不爱我的生命。你懂吗?我无所谓的。”
凌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