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吶
苗梅中秋节回家帮妈妈去手小绿豆,豆地在东山半山腰上。
从家出来,要经过一条清澈的小河,再爬上一条很窄的羊肠小道,穿过一片松树林,便能看到那片豆地了。
一天上午,母女俩正在地裏割豆子,遇到一对从山上割完谷子往下走的老夫妻。他们卸下背谷穗的筐,坐在豆地边和苗梅母女俩聊起了天。
那老奶奶说:“这片松林啊,老辈们传下来一个说法。说是这是一块很阴很阴的位置,是阴间的鬼差们才走的极阴之地。你们看到那块白石头了吗?”
顺着老奶奶手指的方向,苗梅母女看到了那块巨大的白石头。在羊肠小道的拐角处,在一块比较低洼的地势上。
“那块白石头啊,可是有年头了,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那时候就已经有了。说是,只要经过那裏的人,听到有吹唢吶的声音,那就是阴间的鬼差要来带他走了。”
“啊,那很不巧啊,我两天半前经过松树林的时候,听到唢吶声了,老伴儿。”老爷爷低声说。
谁知,老奶奶瞇起眼睛笑起来,揽住老爷爷的胳膊,温柔的说:“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也听到了。”
“说起来,你今年八十九,我也九十二了。”老爷爷也瞇起眼睛来,在回想着什么,一脸满足的样子。
“人这一辈子,真是短呢。”老奶奶笑着说。
“是啊,人总会走到这一天的,不管是啥死亡预知,又有啥关系。重要的是这一辈子啊,回想一下,过得比较值。”老爷爷站起身,扶起老奶奶,背上装谷穗的筐,哼着什么轻松愉悦的小曲,往松林裏走去了。
“不要相信这些。”母亲对苗梅说,“你看那二老的身体多好啊。”
都二天早上,苗梅醒来才走出院门,就听邻居说,住在村西头山脚下的老爷爷去世了。村干部在帮着他老伴儿联络在外地的儿女,办理着身后事呢。
一天以后的晚上,那位老奶奶也走了。
至于松树林唢吶声的事,是不是真的,苗梅并不好说。
假期最后一天,将近中午时分,天空突然飘起了针尖一样的冷雨。没去豆地的苗梅,拿了雨衣跑出门,要去给母亲送雨衣。
当她穿过那个松树林的时候,在那个白石头旁边,隐隐约约的,一阵断断续续的唢吶声飘进了她的耳朵。
她当即立在阵阵阴风中,眼中逐渐露出恐惧的神色,任阴风将冰冷的雨滴吹打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