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裏,尚熙遇见了幼时的朔王。
那时的朔王不是朔王,只是个与诸位王侯兄弟争夺王位的公子,姓孟,名广瑜,在直系家族裏排行老么,年纪最轻,却最受老朔王宠爱。
当时天下烽烟四起,群雄起而割据,朔国力霸西方,独成大局。
朔国的东面是鹿鸣山,山势高耸入云,越过鹿鸣山则为杳川,杳川乃一亘长大川,水流丰沛,生态富饶,自成格局,不过人烟稀少,又夹在鹿鸣山与沈雀山之间不利通外,故此,杳川一地乏人问津。
沈雀山亦是一大高山,广而远长。
是时,朔国以鹿鸣山地利之便,据西侧大陆为国土,版面虽大,却因当地气候终年干燥寒冷,不利粮产,人民生活并不富裕。
人民吃不饱,国力自然消退,于是兴兵外伐变为朔国常有之事。
老朔王终在一次战役中负伤败逃回国,其后虽与他国持续交战,堪堪保住朔国太平,不料老朔王这番伤势竟然落下病根,每届季节交替,全身筋骨便会疼痛欲裂,时常痛得意识不清。
众公子见老朔王病情时好时坏,加上立世子之事悬而未决,彼此间无不互攻心计。
孟广瑜便是众矢之的。
他年纪虽轻却最得宠,自然被当作一开始开铡的对象。
其后某日他便在众位王兄的设计下乘车出游,翻车死于鹿鸣山巅。
不久,朔国王亲政变,老朔王气急攻心猝死,众臣拥戴长公子为王,情势底定。
尚熙还记得,杳川水畔,孟广瑜的身影特别好看。
夕阳斜斜地照着,在地面描绘孟广瑜长长的影子,而他面水沈思的表情,令尚熙印象深刻。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
尚熙说不出,但他见过,就在他得知自己身负绝癥时,他好像也那样难受过。
但孟广瑜并没有生病,他的脸甚至红润可人,但在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到底为何出现那般感慨死亡的神色?
他不懂。
也许他不急着懂。
因为他有个奇妙的感觉,好像这辈子他已离不开这位姓孟的同伴。
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曾有过相同的情绪?
尚熙忘了,只记得有一日,孟广瑜如此天外飞来一笔:「尚熙,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出去?」
去哪?
尚熙本该问的,但他没有没,只是仰着脸,凝视面前唇红齿白的男孩,半晌之间还不甚明白对方说得什么意思,以为是要带自己去远处游玩,便立刻点头应了。
孟广瑜将错就错,笑着抓紧尚熙的手腕,缓缓地走在杳川的沃野上。
作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