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黎笑天觉得自己心太软,因而没能子承父业当heishehui,反倒另辟蹊径做了好人。不仅是好人,这人积德行善做和尚,以佛法渡人且不够,还攒着心思做游仪一个人的菩萨。
菩萨没当成,黎笑天的心臟确实不够硬,它挺过了初一,没能挺过十五。
游仪撑着黑色的伞,站在悼念的人群最前端。
今年十八岁的游仪是受人敬仰的玄戒禅师生前唯一的亲友,同时也是禅师的遗产继承者。
受惠于玄戒禅师的佛法爱好者闻讯前来参加悼念会,瞻仰禅师遗容。
青年绿眸望着面前方正如火柴盒的石灰墓碑,他听着雨声,不知在想些什么,身上板正挺括的西装勾勒出愈发宽阔的肩膀和窄实的腰,成年后的他气质愈发脱俗出尘,简单撑伞的动作便让他犹如古希腊提灯前行的智者。
春日的雨无规律可寻。
它落在簇新的树芽上,沿着漆黑冷感的伞骨顺流而下,砸弯草叶的脊梁,如顺滑的羊水,滑入冷湿的土壤中,孕育出新的生命。
可这土下不仅埋藏着生的秘密,死人的秘密也连同火,一把烧进了不见天日的地裏。
这秘密不算是一个人的秘密,甚至也不算秘密,在这短短两年内,游仪和黎笑天短暂相爱了。
他们没有过热恋,也不像相处许多年的夫妻相敬如宾。他们是不必碰杯饮酒便知道对方心裏在想什么的知己,所以不必说太多,也能明白对方还有哪些没摊开的说明白的话。
所以游仪站在黎笑天的墓地前,他坦然万分。
游仪仔仔细细看向墓碑上那张压缩而失真的黑白照片,是黎笑天少年时期的照片。
照片中的少年笑得开朗大方,狭长的凤眼笑得瞇了起来,游仪只是会在这个时候想起病榻上的黎笑天。
病入膏肓让英俊的青年被剥夺了一切青春,黎笑天脸色灰白如蜡,眼睛无神采地耷拉着,好像一下老去了。他觉得自己变丑了,于是恳求游仪离开,不想臟了他的眼睛。
但是游仪不觉得他丑,他从来不以容貌取人。他虽然不信佛,耳濡目染下也记了不少佛家偈语,于是他告诉黎笑天“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也就是说,他不会因为黎笑天的外在而厌弃他。
送走黎笑天的那天,黎笑天一直死死握着游仪的手,游仪搬了凳子一直坐在他床边,黎笑天提出一个要求。他希望能感受一下被游仪拥抱的感觉。
游仪上前,绕过那些医疗的机械用具,小心翼翼地搂住了他两世的挚友。